一截青木香

　　青木香，性味：辛、苦、寒。

　　功能：行气、解毒、消肿。

　　治胸腹胀痛，痧症，肠炎下痢、高血压、疝气、蛇咬毒，痛肿，疔疮，皮肤瘙痒或湿烂。

　　——摘自《中药大辞典》　　

　　夏日，坐卧难宁，便抛开手头正看的一本经书，翻检着搬家还来不及整理的一些东西，其中一截大拇指粗，六七寸长的青木香孤零零地躺在一只纸箱的拐角，我拿到手里凑到鼻子前，一股淡淡的青香直入肺腑，勾起了我一段难忘的记忆。

　　那还是小儿五六岁的时候，常常半夜三更肚子莫名其妙地痛起来，于是，便火烧火燎地抱着到医院，医生就象猜迷一样，一会儿说是胆道蛔虫；一会儿说是肠痉挛，往往是开几颗消旋山莨菪碱片了事。不知道离休在乡下居住的父亲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就对这事情牵肠挂肚起来，自己不能来县城就托人捎口信来问，那种焦虑的心情比我们当父母的还急切。时到冬天，很少到县城的父亲却特意来到县城我的家中。年已80岁的父亲抖抖索索地从那臃肿的军大衣中掏出一截青木香，对我说：“青木香只有冬天采挖效果最好，如今像这么大的青木香很难再挖到了。”事后，我听哥哥说，为了挖这根青木香，冬日的父亲拿出家里早已生了锈的挖锄，磨了又磨，一条山岗又一条山岗地寻觅着，冬日的荒山上，北风像刀子一样，险些诱发了父亲的心脏病。父亲没有念过一天书，却在解放前利用理发的身份，参加了地下党，一为地下党搜集情报，二为地下党传递情报。解放后，组织上安排父亲到基层医药站当领导，没有文化的父亲便从汤头歌诀学起，渐渐地就能给人开药方了。他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给病人按摩治病，这一手有祖上传下来的一部分，父亲又无师自通地将理发时学到的轻柔手法和中医按摩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独创了一套有自己特色的按摩方法，往往小儿高烧、惊厥、妇女痛经、一般性的晕眩、落枕，父亲总能手到病除。父亲总希望把他这手绝活传给我们兄弟三人的某一个，因为我的职业与药天天打交道，父亲希望我来传承的想法更殷切，没有想到我对此毫无兴趣，哪怕每天看闲书，也不去问津。我每次回家，父亲谈着谈着就把话题绕到了这个方面，但总是又被我轻巧地绕了过去，父亲经常一脸的失望。

　　没有想到久治难愈的小儿腹痛，吃了父亲用几片青木香熬成的水，便再也没有痛过了。我就将那截剩下的青木香晒干留了起来。一年之后，父亲因为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此时父亲已经失语。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眼泪便流了下来，我望着父亲也泪流满面，悔不该当初不听父亲的话，把父亲的绝活继承下去。一个星期后，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们遵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撒进了长江。

　　今天，我捧着那截青木香，我仿佛闻到了父亲那久违的气息，在那幽幽清香的气息当中，我仿佛与父亲进行了心灵的沟通。（章小兵）